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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态也是为天下苍生?

作者: 黄进发
1:58pm 27/05/2003

专栏:利小姐与德小姐

--‘利柏蒂’(Liberty)与‘德谟克拉西’(Democracy)两位西方小姐的东方情事。

变态也是为天下苍生?

为了救全世界,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可以不可以?为了多数人的利益,牺牲少数人的权利可以不可以?

这个让哲学家思辨不已的伦理问题,中华文化里有一个现成的答案:“一路哭,不如一家哭”,就是说:多多人哭,不如少少人哭。悲剧是可以做算术的。

所以,在没有《日内瓦条约》 的战国末期,赵国40万大军败降后被秦军活埋,虽然于他们的人权有亏;可是,相信是非可以量化的人会说,从历史的发展来看,秦朝兼并六国为中国之后两千年的大一统奠下了基础,所以,那40万亡魂的牺牲是值得的。说得也是,今天中国人口有13亿,当年那40万祖宗不过是1万分之三,算得了什么?就像伊拉克战争一样,死1500个伊拉克人算得了什么?

这种理直气壮,背后有两个理所当然的前提。

第一,你是今天现状的一部分,除非你对现状不满,你肯定历史的发展是很自然的,但这绝不代表你的判断就是正确的。假设秦国当年没有统一六国,神州大地今天象基督教欧洲一样是多国状态,中华文明会不会发展得更好?我们不知道,但是,我们可以断然确定,那时候必然有人认为幸好当年秦始皇失败了,幸好中国没有统一;因为历史发展了两千年,总会有一些好的变化,总会有一些人是历史发展的受惠者。这些人的判断,和今天秦始皇fans的判断,到底谁比较正确?如果真要以成败论英雄,谁也不会比谁正确,因为历史不会有两个平行的发展来让你比较。

第二,你今天在这里慷40万赵国死人之慨,说穿了不过是因为你不是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。去埃及的人都会惊叹金字塔的宏伟,佩服古埃及人的伟大成就,让法老王地下有知也深感安慰。但是,你之所以会那么想,说穿了还不是因为,你并不是那些每天要在沙漠烈日下把大石头推来推去的古埃及奴隶!

言归正传,我们可以不可以为了多数人的利益,牺牲少数人的权利?如果你是少数人,我们知道你当然会说不可以。如果你是多数人呢?而多数人据说是沉默的。(所以,如果你现在不沉默,你便是少数,你不要在这里插嘴,我们不是在问你,因为我们知道你一定会反对。)他们沉默中的需要(譬如:生存权、统一、主权)总会要有知音。因此,多数人的知音—当然是秦始皇、拿破仑、列宁、苏卡诺、Kwame Nkrumah这些伟大政治家们,而不是什么劳什子知识分子啦—难道没有权利为他们天下的苍生做点事,就算可能要牺牲一点人权?

民主精神的答案是:不,因为主权在民,人人要做主。你怎么知道大多数人是沉默的?是他们选择沉默还是你选择他们沉默?如果他们真的沉默,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利益是什么?你宣称你代表天下苍生,如果我也如此宣称,那你怎么知道你才是他们的真正代表,而我不是?难道你是上帝?

自由主义的答案是:不,人人作主还不够,有些事只能由个人做主,因为那是基本人权,就算天下苍生的代表也要靠边站。原则上,只要我不妨碍他人,我可以过我要过的日子。就算多数人毫不沉默地支持你来褫夺我的自由、侵占我的财产,你仍然没有权利这么做。你可以以为你是全知全能,但我知道你不是,你和我一样是平等的人而已,你凭什么把你的判断强加在我身上?如果多数人沉默,因为他们并不想管我的事,你更没有权利以民主之名行专制之事!

你说自由民主的信徒是不是很迂腐?国家不能做这个,不能干那个;国家怎么会强大起来?如果国家的强大是建立在公民的渺小上,是的,自由民主政治肯定打造不出强国。如果成吉思汗要面对反战示威,他怎么建得成横跨欧亚的大帝国?不只如此,世界可能会少掉很多世界奇景、世界之最。想想看如果这些国家有自由民主,埃及会不会有金字塔?中国会不会有兵马俑?印度会不会有泰姬陵?

不过,我宁可迂腐,也不想人格分裂。记得电影《Extreme Measure》里面那位真赫曼演的神经专家 (neurologist) Dr Lawrence Myrick吗? 他为了医治瘫痪症而以无家可归者为试验品,虽然冷血,难道也不是为了天下苍生?电影《Dr Jekyll & Sister Hyde》的主角为了延长寿命钻研医学而发明了长生不老药,不幸出了问题会男变女身,需要定期补充女性荷尔蒙而夜夜谋杀伦敦神女。当为他供应女尸的流氓讥讽他说:“一切都是为了科学”,当他问暗恋他的少女苏珊说:“如果要救天下苍生,可以不可以牺牲一些人命?”,你难道不会骂这个医生变态?

这就对了,如果医生、科学家为了天下苍生而不择手段叫做变态,为什么‘政治家’为了天下苍生而不择手段叫做英明神武?

本文稿投《人间》杂志



作者:黄进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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